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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封信,两种规则—​—帕拉第奥的中国对话

        作者:李亦奕2026-10-19 09:30:22 来源:中国文化报

          我认为,将那些我在漫长岁月中收集并伴随着不小风险获得的建筑设计公之于众,是值得一个人去做的事情,因为人不仅为自己而生,更应为造福他人而存在。

          ——安德烈亚·帕拉第奥《建筑四书》,1570年


          安德烈亚·帕拉第奥为其最知名著作所写的这段开篇文字,在4个多世纪后的今天,依然以非凡的力量和现实意义与我们对话。其中蕴含着这样一种理念:知识是一种共享的财富,文化是一种交流的工具,而建筑则是一项能够超越时间与地理界限的共同遗产。

          正是在这一精神基础上,由都灵理工大学建筑与设计学院和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合作策划的“帕拉第奥的中国对话:从经典建筑到当代实验”展应运而生。该展邀请了14位中国当代颇具影响力的建筑师共同参与,通过专门为本次展览创作的艺术装置、手绘图纸、设计模型及艺术作品,与帕拉第奥的建筑思想展开对话。


          规则的对话

          对于中国建筑师而言,帕拉第奥是一个既熟悉又充满历久弥新魅力的名字。他将古典建筑语言系统化、理论化,强调几何比例、数学推演般的逻辑,以及对“人”的尺度的精准把握。帕拉第奥不仅奠定了西方经典建筑学体系的基石,也与中国建筑传统及中国学者的建筑研究产生了深刻共鸣。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庄惟敏表示,中国宋代的《营造法式》同样强调比例与体系的重要作用,而梁思成参与开创的中国建筑历史研究,正是通过梳理建筑传统的内在逻辑,揭示了建筑背后那些持续发挥作用的经典原则。这种东西方在建筑上的共鸣,正是本次展览得以成立的坚实基础。展览的核心,在于“对话”二字。以帕拉第奥为线索,展开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对话,不仅是对历史的重温,更重要的是在其中提取出具有现实意义的内容。

          步入展厅,朱锫的《对话》装置试图将《营造法式》与帕拉第奥的作品并置。前者以“材”为基准推演构件,由“间”扩展至柱网;后者由比例推导房间,由轴线延伸平面。装置本身成为一场关于“规则”的讨论:将建筑从经验提升为一种具有推演性和生成性的系统。

          张永和的《圆厅别墅三十变》装置将30件混凝土模型以风车式布局摆放于四张展台上,用以印证帕拉第奥设计的圆厅别墅这一古典建筑已然蕴含现代主义的形态基因。四张展台分别对应四种转译方向:下降、抬升、重构、室内外转换。模型与展台浑然一体,古典与现代的边界被刻意模糊,进一步消弭了两大建筑流派之间的界限。

          华黎将帕拉第奥的别墅与中国园林置于对话之中:前者从中心视点出发向外组织世界,后者则让秩序在游观与关系中逐渐展开。两者分别揭示了两种关于居住的人文主义理想以及宇宙观,在其中,景观成为人类理解自身在世界中位置的一种文化图像。

          刘珩以《一座编织的桥》展现了中西桥梁结构潜在的美感与智慧。这件建构作品以帕拉第奥巴萨诺桥的一个结构单元为基础,采用中国筷子和帕拉第奥的结构逻辑,共同编织构建一个融合中西文化的展示单元, 组合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帕拉第奥和我们中国人都喜欢的几何图案, 以致敬两种灿烂文明的完美结合。

          王辉的《反射与反思》以潜望镜般的视觉装置,将圆厅别墅与五龙庙山墙同时呈现在两面45度镜面上。观众站在T型走廊末端移动视点,可分别看见二者,或将两个一半的图像拼合在一起。这不是简单的图像叠加,而像是一种观看方式的教育。

          展厅中,手绘、模型、装置、访谈视频混排,像14封不同时代寄给帕拉第奥的信。显然,在这场跨文化的对话中,两种文化在理念上的许多共鸣自然浮现:对比例、对称与和谐的共同追求,对古典遗产的尊崇,以及自然的融合。从这一跨文化视角出发,庄惟敏谈道,对于中国今天的实践而言,帕拉第奥所强调的有序、精准、比例等特质,提示我们非常值得回归到一种均衡、秩序与克制的创作状态。他所提倡的轴线、层级、主次、比例等原则,依然是空间设计的根本要素。他对西方经典建筑实践与话语体系的贡献,也启发我们更有意识地进行系统性的建筑话语建构,使之成为一种观念和知识体系。这对于我们重塑中国当代建筑的文化自信具有积极意义。


          图像的回响

          值得一提的是,展览还通过摄影作品对这场跨文化对话进行了视觉诠释。以诗意呈现中国山水而闻名的摄影师康兰丝,专为本次展览创作了14组摄影双联画。她将帕拉第奥建筑的照片与近40年来拍摄的中国风景照并置——圆厅别墅与圆明园、理性宫凉廊与北京东四、科尔纳罗别墅与黄山、奥林匹克剧院与龙门石窟,每组双联画都是一次启发性的视觉与叙事挑战,静候每一位观众给出属于自己的解读。

          展览的最后部分“帕拉第奥:当代意大利艺术中的回响”呈现了5位意大利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以当代艺术的方式解读帕拉第奥的文化与建筑遗产。彼得罗·鲁福用剖面图画“时间之花”,大卫·塞巴斯蒂安写“形式在先,建造在后”,马特奥·巴西雷、大卫·布拉曼特、卢卡·波奇用绘画和影像把帕拉第奥母题重新打碎。在这里,建筑史退场了,图像实验浮出水面。

          意大利驻中国大使安博思说,这些作品将展览的思考延伸至建筑之外,进一步探索记忆、身份、自然,以及过去与现在之间持续存在的生命联系。因此,“帕拉第奥的中国对话”所追求的不是一味地模仿古典样式,而是寻找思想层面的共振。同样,所谓“当代”也不是完全割裂历史,而是站在当下,不断回望经典、思辨经典,让古老智慧继续回应现实世界遇到的种种问题。不同文明之间,也正是在这样不断的对话之中,互相启发,拓展思想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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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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