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焕教师团队 西轩渔业科技岛“小岛你好”海岛共富行动科普公园AR技术辅助效果图
智能技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我们的生活。人工智能、数字媒介、虚拟现实不断拓展艺术的表现边界，也让今天的公共艺术拥有了过去难以想象的技术条件。但在我看来，技术越是迅速发展，我们越需要重新追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公共艺术究竟为什么而存在？它当然可以使用最新的技术，却不能仅仅成为技术的展示；可以制造视觉奇观，却不能只满足于成为一个供人拍照的“打卡点”。
公共艺术首先发生在真实的城市、社区和自然环境之中，它面对的是具体的人，以及人与人、人与空间之间真实而持续的关系。因此，我越来越倾向于把公共艺术理解为一种“关系的艺术”。它所处理的对象，不只是雕塑、装置或者某一个孤立的艺术作品，而是技术、自然、城市与人之间关系的重新组织。
这些认识与我们的实践密切相关。在杭州运河天地的设计竞赛中，我们提出“让设计回到现场”。运河天地由老船厂更新而来，如今已融入艺术展览、创意市集、餐饮休闲等公共生活。我们以“重建mini场”为切口，关注桥下空间、滨水步道、码头边缘等城市角落，通过轻量、灵活的市集空间介入，兼顾休憩、展览、快闪等多种使用。不同专业的师生进入现场，观察河流、建筑、植物和人的活动。对公共艺术而言，人的感受与实际使用，仍是衡量空间价值的重要尺度。
同样，在西轩渔业科技岛“小岛你好”海岛共富行动中，我们更关注海岛原有的生态、生产与生活，以及新的产业和公共空间如何与之衔接。
这种思考也延续到了象山石浦的实践中。面对渔港，我们提出“渔岸生活综合体”的概念，将产业、休闲、生态修复与渔港生活统筹考虑，并通过保留、改造原有建筑与码头，探索人与自然共生、旧城与新区融合的滨海空间。对我而言，今天的公共艺术正在从“放置一个作品”，转向对公共生活的重新组织。技术可以帮助我们模拟空间、分析使用方式，但真正决定一个空间是否具有生命力的，仍然是人愿不愿意停下来、愿不愿意交流，老人能不能坐下来休息，孩子能不能自由地奔跑，居民能不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记忆。
公共艺术与大众之间的距离，关键在于艺术如何进入公共生活。
未来的公共艺术，或许未必总有一个明确的“作品边界”。它可以是一片被重新修复的海岸，一座重新被使用的旧厂房，一处由社区共同参与形成的公共空间，也可以是数字技术与现实场景共同构成的新型公共体验。技术不断更新，但人的基本需求并不会因此改变。我们依然需要自然，需要交往，需要记忆，也需要在城市中建立归属感。也正因此，智能技术的发展反而让我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公共艺术的核心：技术最终要服务于人的感知，设计要回应真实的生活。
技术越向前，我们越需要回到现场；城市越智能，我们越需要关心人的感受。这或许正是今天公共艺术重新定义自身的起点。
（作者系浙江大学建筑工程学院副教授、海岛海岸带中心主任、风景园林研究中心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