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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武画山 | 无树无水,留住顶天立地的厚重

        作者:陈庄2026-11-05 08:40:36 来源:水墨陈庄

          当代国画家袁武自己说,画了快四十年的大山,没有一张是自己看得过眼的。

          旁人乍一听,多半只当是画家客气,习惯性自谦。

          要么就是对自己要求高,追求极致。

          但去看他自己写的文字,就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这辈子,反反复复画山,反反复复觉得不对。

          隔一阵子,手痒了,还是要铺开纸再画一回。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心里那座山一直在勾着他。

          这么多年,始终没法把心底的那番模样,完完全全呈现在纸上。

          从一九八八年第一张大山稿,到去年夏天那幅最大的《茫》。

          一晃,将近四十年。

          人从年轻小伙,熬到两鬓生白。

          岁月翻篇无数次,唯独那座山,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待着。

          他画山,手法特别简单。

          就用中锋拉长线,层层点墨。

          不添一棵树,不勾一湾水。

          看着极简,其实是他自己的固执。

          一根根长线排开,一层层墨点积上去。

          四十年反反复复,就守着这一种画法。

          市面上那些花哨技巧,一点不用。

          他压根就不想画那种好看、养眼的风景。

          他画画,求的是心底最真实的那点情愫。

          说不清道不明,却一辈子揪着人不放。

          他笔下的山,都是东北老家的山。

          东北的大山,和江南秀气的山水完全两样。

          敦实、憨厚、安安静静杵在天地间。

          夏天山色浓重,冬天白雪铺地,春天野花遍野,带着一股子原始的野气。

          袁武的笔性,刚好适应这片土地的性子。

          中锋直笔,干脆利落,就跟东北人说话一样,坦坦荡荡不绕弯。

          密密的墨点,像故土厚重的黑土,扎扎实实压在画面上。

          他执意不画树。

          树一多,就成了普通风景画,味道就偏了。

          也不画水。

          水流一动,整座山沉厚敦实的气质,就散没了。

          他只想留住大山本身的体量,留住那种顶天立地的厚重感,留住长年压在自己心头的那份感觉。

          可这么多年,为什么始终都不满意?

          袁武自己也坦言,每一张画都是亲手所作,却始终达不到自己心里的标准。

          这话听着,格外让人感慨。

          四十年深耕一件事,每一次都尽心尽力。

          可每次画完,总觉得还差着一截。

          差的到底是什么?

          他说不清楚,外人也琢磨不透。

          或许就是因为说不清,才更放不下,才要一回又一回提笔尝试。

          去年夏天,他画了平生尺幅最大的一张山,取名《茫》。

          苍茫、辽阔、无边无际。

          一个字,道尽了山里的空阔,也藏着心底的空落。

          人站在大山跟前,四野寂静。

          山不言,人不语。

          静静对着的时候,总能真切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总想把这种切身的感受画出来。

          可每次创作才发现,只要成形于纸面,就有了边界、有了局限。

          再也找不回当初站在山里,那种无言无解的心境。

          这就是他始终不满意的缘由。

          也是他画了一辈子,还要继续画的缘由。

          我一直觉得,艺术这件事,就是人和世界一辈子的默默对峙。

          人拿着笔,总想呈现眼里、心里的天地。

          可人心的格局太大,纸笔的方寸太小。

          换再大的宣纸,依旧装不下心底的感触。

          一辈子就在这样反复尝试、反复遗憾里度过。

          但这份常年的不满足,恰恰是画画人最可贵的真诚。

          袁武的每一张作品,都像赶路的脚印。

          一辈子朝着一个方向走,步步不停,却从来没有真正抵达终点。

          他把这些不尽完美的作品示人,像是坦然告诉所有人:

          我走了半生长路,依旧还差得很远。

          可他从来没有停下脚步。

          他说过,画画不算圆梦,也不算白费功夫。

          一路走来的所有画面,都是修行路上的光景,都是自己一心仰望的高山。

          这话很有味道。

          就像赶路朝圣的人,一生奔波叩拜。

          未必能撞见心中的盛景。

          但沿途的风雨、跋涉的艰辛,最后都会转化成自己的修行。

          袁武画山,追求的不是结果,是过程。

          每一次铺纸运笔,都是一次静心体悟。

          每一张不算圆满的画,都是向上攀登的一级台阶。

          台阶再细碎,没有它,就永远靠近不了山门。

          这幅《茫》,依旧没能让他心安。

          但它和三十多年里所有的尝试叠加在一起,凑成了一句最踏实的坚守:

          我始终未停。

          一直在画,一直在路上,一直在仰望。

          细细想来,他执念半生的那座山,不在郊野之间,也不在宣纸之上。

          只在他心里。

          在每一次提笔之前,那片刻的静默当中。

          数十年的心绪都藏在里面:年少的热忱,中年的迷茫,经年的执拗,岁月带来的安静,还有如今花甲之年的茫然。

          所有心绪揉杂相融,化作一根根长线,划纸上,勾勒出这座永远画不尽的大山。

          本来就画不完。

          也正是因为永远画不尽,这一生才有了不停创作的理由。

          心底的山,缓缓向前。

          他就一路追随,追了整整半辈子。

          墨色里,都是四十年不肯放下的执念与真心。

          这份心绪,没有名目。

          如果非要用一个字概括。

          大概,就是——茫。

          (文/陈庄 江苏省国画院、南京书画院特聘画家 2026年秋于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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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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