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与人类关系最为密切的动物之一，在古人的日常生活、交通、军事、经济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演绎着千古传诵的故事和文化。马的形象承载着力量、速度、忠诚、勇敢、自由、吉祥、人才等内涵，并通过成语、典故和文艺创作等广泛流传。海南历史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琼岛大地上有着丰富多彩的马文化遗产，从独特的生肖陶器到伏波将军的金戈铁马，再到南海洋底的天马文物，无不书写着历史的印记。丙午马年将至，让我们走近这些与马相关的文化遗产，触摸中华文明中那股奔腾不息的精神力量。
穿越时空的生肖密码
十二生肖的形成是一个漫长的演化过程，涉及天文历法、图腾崇拜、民间传说等多方面的内容。古人信奉十二生肖有镇墓辟邪、护卫墓主、侍奉墓主之功能，因此常将十二生肖俑用于墓葬。十二生肖俑在墓葬中遵循一定方位排列，一般以鼠为始，以猪为终，东、南、西、北各3个。生肖俑的样式在历代有着不同演变，比如山东临淄曾出土北魏时期的十二生肖陶俑；至唐代，初期是三彩生肖俑，后来演化为兽首人身、拱手站立、宽袖大袍的陶质生肖俑；宋代之后，部分地区出现了瓷质生肖俑；南宋晚期，兽首人身的生肖俑被文官俑取代，只在文官俑身上点缀生肖元素；明代的彩绘陶俑仍承袭宋代葬俗，但生肖在文官俑身上的位置不断下移——最初塑于文官俑头上，后来被文官俑双手捧在胸前，再往后，生肖塑于文官俑的底座一侧，或者用十二地支的汉字写在文官俑底座来代表。
海南省博物馆收藏的生肖俑有唐代三彩马等。这件唐代三彩马，马首微倾，偏向一侧，戴辔头，两耳一前一后竖立，双眼炯炯有神，目视前方，四腿直立于长方形底板之上，通体施棕黑釉，马的脸部、鬃部、尾部均为白色，辔头、四蹄等又以黄、绿釉装饰，造型简洁利落、英姿勃发。唐三彩一般指以黄、绿、白为基本釉色的陶器，几种釉色互相渗化，又产生许多新色，呈现出的色彩并不仅限于三种，绚烂多彩、富丽堂皇。唐三彩艺术闻名中外，制作最盛的年代是开元、天宝年间，折射出博大、雄浑、奋进、深远、超逸的盛唐时代精神。
金戈铁马的家园柔情
东汉时期的马援，又称“伏波将军”，他一生戎马倥偬，建立赫赫战功。《后汉书》记载了交阯（今越南河内附近地域）徵侧叛乱、光武帝刘秀派马援渡海南下平叛的史实：“又交阯女子徵侧及女弟徵贰反……于是玺书拜援伏波将军……遂缘海而进，随山刊道千余里……援将楼船大小二千余艘。”
关于这次军事行动，在海南省儋州市民间流传着一段佳话。相传伏波将军马援击败叛军后，率军来到海南岛储英里（今白马井镇）。正值炎夏，暑热难当，将士们找不到淡水，口渴难耐，伏波将军所骑乘的白马，发现沙地中有几株当地的茆草，于是长啸一声，奋蹄扒沙，淡水随之涌出，三军欢呼雀跃。后人遂在此处砌井，命名为“白马井”。
白马井又称“白马涌泉井”，濒临白马井海湾，井平面呈正方形，外径边长为1.42米，内径边长为1.35米。井壁由长条石块砌筑，井口和井护栏用混凝土、沙子、石头砌筑，极其坚固。1984年被儋州市公布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25年被列为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不可移动文物的普查对象。隋唐文献曾记载“白马刨沙得泉”的故事，清光绪年间在井旁立了“白马涌泉”石碑，当代文学家、历史学家郭沫若考察白马井时，曾写下“白马应知即伏波”的诗句。
史载，马援在驻扎过的地方，经常挖井和开渠，造福当地百姓。正因如此，海南百姓爱戴伏波、崇拜伏波，迄今，人们每逢重要节日或者出海前，还会前来祭拜伏波将军。海南省东方市八所镇十所村现有一口马伏波井，别称“天南第一泉”，井旁立有清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的“汉马伏波之井”石碑，2015年被列为海南省第三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马援喜爱骏马，也擅长鉴别名马，他曾上书皇帝，表示马是“甲兵之本”，为国家的战略性物资，在国家治理中具有重要作用。他用在交阯得到的铜鼓铸造了“名马式”，这一铜马高三尺五寸，作为标准化相马模型传世；他还撰写了相马著作《铜马相法》，被列入皇家藏书。
海上丝绸之路的守望者
2022年10月，考古工作者发现了南海西北陆坡一号、二号沉船遗址。其中，一号是满载陶瓷远航的商船，二号是装载海外乌木的归途船舶，两处沉船遗址相距仅12海里，共同诉说着500多年前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忙景象。科学工作者使用“探索一号”和“探索二号”科考船，操作“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从1500米的海底出水了543件（套）文物。这些文物诠释了明代南海航行的海洋路线，实证了中国古代开发、经营、利用南海的历史事实，为学者研究古代贸易、古代航海、古代文化交流提供了实物资料。
瓷器承载着特定历史时期的文化和生活，精心绘制的纹饰，寄托着当时人们的美好愿望。这批出水文物中的青花天马纹碗和青花缠枝花卉麒麟纹盘就是如此。青花天马纹碗出自明代正德年间，乃外销瓷器。其碗口外敞，沿饰青花条纹，碗心绘一匹天马腾跃于云海花卉之间，栩栩如生。青花缠枝花卉麒麟纹盘在盘底中央位置绘有一只麒麟，四周是缠枝纹样。缠枝纹又称“万寿藤”，特点是用植物枝条作骨架，结构连绵不断，具有“生生不息”之意，寓意长寿和吉庆，广泛应用于青花瓷中。麒麟与龙、凤、龟并称“四灵”，代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用于比喻德才兼备的君子。麒麟融合了马身、龙鳞、牛尾等多种动物的特征，可看作被神化、吉祥化与图腾化的马。《淮南子》记载：“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由此可见，建马被认为是龙马，而建马生出了麒麟。
值得一提的是，麒麟、天马、龙马都来源于古人对古代星空的想象。在中国的“三垣二十八宿”星官体系中，“角亢氐房心尾箕”被称为苍龙七宿，“二月二、龙抬头”就是这条“苍龙”的角宿露出地平线的日子。“苍龙七宿”的房宿，四颗星星几乎等距地排布在一条直线上，像四匹马齐头并进拉着车辆，所以又被称为“天驷”，也就是天马。《晋书·天文志》直接把房宿四颗星星称为与御马相关的“左骖、左服、右服、右骖”。由于房宿“天驷”出现于夏季的天空，正是万物一年中活力最旺盛的时候，便产生了“龙马精神”的成语，比喻人的精神旺盛。
海南岛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这里的文化遗产见证了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华。而今，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古今相互呼应，共同谱写着中华民族走向世界的澎湃乐章。
［作者系海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南海深海考古研究院）馆员，图片由作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