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小欢喜,有时不过一个热包子。咬开小口,汤汁“滋”地淌出,鲜香扑鼻而来,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松口,被冷风浇凉的情绪瞬间熨帖。这份简单的快乐,古人也曾拥有。绢素与泥壁之上,那些和包子有关的画面,飘着我们熟悉的烟火香气。
南宋彩绘壁画《庖厨图》,描绘了当时后厨热火朝天备宴的场面,画里有处“包子工位”格外醒目。厨师们忙个不停:灶前一人添柴烧火,一处灶上架着大锅,旁边灶上叠起高高的五层蒸笼,笼屉由上至下依次写着“一二三四五”的序号,热气顺着屉缝呼呼往外冒。另外三位师傅分工明确,一个擀皮,一个包馅,一个把包好的包子码整齐,许是等着上笼。旁边架子上挂满鲜肉、内脏、禽货等,应都是调馅的好原料。
另一头,仆役端着食盘来回穿梭,脚步带风,跟现代餐馆饭点儿传菜的服务员一个节奏。一只小狗闻着香味跑来,幸福地享受着偶尔掉下来的那一口美味。此壁画出自湖北一座南宋砖墓中,真实记录了南宋世俗生活场景,是宋金时期南北文化交流的反映,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和艺术价值。画面的这一局部完整留存下包子从制作到入笼蒸制的全过程,成为宋代宴席里关于包子鲜活的图像记录。
包子的吃法有很多,蒸着好吃,烘烤也很美味。元代佚名《同胞一气图》,画的就是围炉烤包子的热闹画面。寒风穿过庭院,屏风围出一方温暖的小角落,三个孩童裹着厚袄、戴着皮帽,团团围在火炉旁。圆滚滚的包子在炉子上慢慢烘烤着,热气一缕一缕缠在一起。
馅料可以尽情想象,没准是鲜美的羊肉拌上切碎的洋葱,裹一点胡椒提香,油汁被面皮稳稳锁住,经炉火一烤,肉香混着葱香漫开。一个孩子手里拿着包子、嘴里嚼着,眼睛还盯着炉上没烤好的,天真的馋态格外生动。一只小猫蹲在炉边,被包子的香气牢牢钉在原地,脑袋使劲往上仰,眼巴巴等着蹭一口。一旁还有个孩子自顾自玩得正欢。
画中袅袅升腾的热气,呼应“同胞一气”的题旨。画作借孩童围炉相伴的场景,寄寓孝悌友爱、同气连枝,也期盼乡邻和睦、天下一家。整幅画烟火气、人情味都很浓。
在漫长岁月里,包子的做法不断演变,衍生出各样特色:天津狗不理包子、北京庆丰包子、开封灌汤包、上海生煎包、广东叉烧包、新疆烤包子……天南地北风味不同,各有各的香,成为刻在中国人记忆里的美味。
热气升腾之间,历史、文化、伦理、情感、记忆以及生活方式等等,就这么一辈辈传下来。冬寒袭来,一口热包子下肚,暖了胃也暖了心,这大概就是冬日独有的“包”治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