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桥横铁索寒（油画） 2023年 沈尧伊 本报记者 卢 旭 摄
9月23日，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由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人民美术出版社、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共同主办的“长征路——沈尧伊长征美术作品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开幕。展览共展出画家沈尧伊创作的油画、版画52幅（组），连环画189幅，系统呈现了这位艺术家历时五十余年的长征题材创作脉络。
中国国家博物馆策展人王希介绍，展览没有沿用传统以艺术家创作生平来构思的叙事方式，而是按长征历史时序排布展品，让观展动线贴合行军路线。
油墨丹青绘征程
走进“油墨丹青绘征程”板块，湘江血色、遵义曙光、泸定铁索、雪山足迹，在画布上逐一铺展。王希介绍，展览中的20幅油画是沈尧伊专为本次展览创作、首次公开展出。
沈尧伊与长征的缘分，始于1969年。沈尧伊与中央美院毕业生100余人一同进驻河北宣化的1611部队，为部队编画团史。在清点废弃的部队团史资料时，他发现了一张1962年出版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图》。那深浅不一的红色箭头，在他心里埋下了一个愿望——从造型审美去表现长征。“埃德加·斯诺曾在《红星照耀中国》中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写出一部关于这一惊心动魄的远征的全部史诗。’‘总有一天’和这幅地图，从此，没有离开我的人生之路。”沈尧伊说。
1975年，已在天津美术学院教书的沈尧伊第一次踏上长征路，历时三个月，从北京经江西、湖南、云南、四川、甘肃至陕西延安，边行边画。回到天津后，他同时创作了两幅大型油画——《而今迈步从头越》和《革命理想高于天》。
沈尧伊历时近三年、四易其稿的油画《遵义会议》是本次展览的重点展品之一。遵义会议在中国革命史上意义重大，但对画家而言，画“开会”恰恰是最难的。沈尧伊说：“这幅画选择的节点是会议前夕。当时红军已经遭受了巨大挫折，损失重大……会议就在这样凝重的气氛下开始。这不是剑拔弩张的斗争，而是摆事实、讲道理，心平气和地交流。”
画面以独特的构图描绘了20位参会者的群像。毛主席位于画面左侧，形象最为突出，他的旁边是周恩来和张闻天。在周恩来另一边，博古正拿着文件苦苦思索，李德则被安排在会场门的旁边。沈尧伊说：“参加会议的20位代表都要画出来……都要把脸露出来，这是对历史的尊重。”
在色彩上，沈尧伊选择用“减色法”来设置画面的基调。“把色彩减弱到一个统一的层次上，加强历史感。”画面人物身着灰色红军军装，灰色成为主基调，给人以肃穆而深刻的印象。
连环画卷叙史诗
如果说油画是沈尧伊长征叙事中的里程碑，那么连环画《地球的红飘带》则是一部需要以脚步丈量、以六年心血浇筑的史诗。1988年春节期间，中国连环画出版社社长姜维朴了解到魏巍写了《地球的红飘带》后，邀请沈尧伊创作连环画。
长征历程艰苦卓绝，却几乎没有影像资料留存。沈尧伊在查找大量历史文献后，仅仅发现了15张长征期间的照片。“我为什么要画长征？就是因为长征基本上没有图像资料留存。”在他看来，为现实中的长征历史创造形象，为未来留下历史的视觉形象，是画家的使命。
沈尧伊的创作原则极为明确：“凡是画到的地方，我必须去过，并转化为视觉形象的素材。”他两赴长征路，从湘江经遵义过赤水，自大渡河翻夹金山跨松潘草地，用速写和照片一一落实图中需要表现的环境、建筑、植被、地貌以及居民特征。“画画的人最怕自己胡编乱造，你脑子里能有多少东西？一定要去实地看，把那种味道、那种感觉通过具体的画面表现出来。”
在具体画面的处理上，沈尧伊的考据近乎严苛。画飞夺泸定桥时，他研究发现，当时并非一边射击一边铺木板，而是分三路：一路冲锋，一路铺板子，还有一路做掩护。“战士们爬泸定桥的姿势很特别，我创作时做了一个模型，同时也参考了电影《万水千山》。”画哈达铺会议时，他查证了陕甘支队团以上干部名单，90多位参会者中70多人有姓名可考，沈尧伊逐一核对，让画面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对号入座……从1988年至1993年，沈尧伊历时六年完成了《地球的红飘带》共926幅连环画。该作获第四届全国连环画评奖绘画创作一等奖。
光影为笔谱新途
展览还复原了沈尧伊的创作场景，陈列着他画《地球的红飘带》时用的原版木板、在国博创作《遵义会议》期间手绘的风景画，以及《夹金风雪》半成品手稿、参考照片和人物形象草图等。《地球的红飘带》展区设置了多媒体互动装置，以小红军视角带领观众重走长征路，连环画画面同步动态演绎。展览的尾声则将沈尧伊笔下的雪山、草地、红旗、队伍化作流动的光影，以数字技术为观众营造可沉浸、可感知的精神场域。观众不再仅仅是静立画外的凝视者，而是步入画卷的同行人。
“一个人如果能把一件事情做好就不错了，我做这件事情就是希望为长征留下影像史。”沈尧伊数十年来，沿着红军的足迹反复行走，以考据般的严谨对待每一笔、每一画，最终完成的不仅是一批作品，更是一场属于他自己的“艺术长征”。
在王希看来，长征路这个主题承载了三重内涵：一是革命先辈走过的路，二是沈尧伊为创作走过的路，三是代表今天我们这一代人要走的长征路。“我们希望让观展过程成为一场沉浸式的学史之旅，真正达成‘观一幅画、行一段路、悟一段史’的观展体验。”王希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