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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式家具:一段凝固的江南风雅

        作者:明亦明2026-10-11 08:55:31 来源:美术报

          明 黄花梨木四出头官帽椅 通高107.5cm 横57cm 纵43.5cm 故宫博物院藏

          中国家具的长河里,若要选出一段最动人的风景,大约非明式莫属。它不事雕饰,却自有气象;不假藻绘,却耐人端详。一件素圈椅摆在那里,如同一阕小令,字句简淡,余韵却久久不散。

          良材与园林的相遇

          明式家具的兴盛,要从江南说起。明中叶以后,海路渐通,南洋出产的一种种质地坚实、纹理天成的硬木,随着商船络绎入华,其中尤以黄花梨最负盛名。这类木料木质细腻,色泽温润,木纹或如行云,或如流水,天生便是做家具的好材料,仿佛造物早已备下了答案,只等一个提问的时代。

          与此同时,江南的造园之风正盛。士大夫们营建宅邸、叠山理水,厅堂书斋之中,自然需要与山水意境相称的器物陈设。厚重笨拙的旧式家具,搁在这样的环境里便显得格格不入了。于是,顺理成章地,一套与园林气韵相生相伴的家具体系,在苏州一带的能工巧匠手中渐渐成型。后人所谓的“苏作”,正是明式家具的正宗源流。

          文人的案头功课

          明式家具最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不只是匠人的活计,更是文人的功课。

          晚明江南,文风极盛,士人雅好器物,讲究生活品味,刻竹、制壶、装点园林,无一不精。他们不满足于坐拥美器,还要亲自参与设计:画一张草图,定一个尺寸,提一条审美上的规矩。流传至今的几部晚明文人笔记,对家具的形制、材质、陈设之法皆有细致论述,字里行间反复申说的,无非几个字——古雅高于时新,朴素贵于纤巧,简净胜于俗艳。这种“宁简毋繁”的趣味,一旦注入工匠的刀凿之中,明式家具便有了魂魄。

          所以明式家具从来不只是“物”。刘禹锡《陋室铭》有云:“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器物的格调,说到底是主人的格调。一张素面画案,几乎不加任何装饰,却被文人视作安放性灵之所;一把圈椅线条简到极处,却撑得起主人的傲骨与清标。据说曾有明人于一张画案的足端刻下铭文,大意是赞美木材之坚实、工艺之朴雅,愿倚此案逍遥度日、安享百年——器以载道,此之谓也。

          榫卯之间的天地

          明式家具的筋骨,藏在榫卯里。

          通体不施一钉,往往连胶也少用,全凭木构件之间的凹凸咬合,便能立百年而不摇不晃。凸者为榫,凹者为卯,看似简单的阴阳相合,实则变化万千:案类家具借鉴房屋大木梁架的结构原理,把案面的重量巧妙导入四足;圈椅那道流畅如新月的椅圈,可由数段弯材拼接而成,接缝处以销钉锁定,严丝合缝,天衣无缝。木匠以线塑形,横为梁,纵为柱,一件家具便是一间屋宇的缩影,中国木构建筑的精神,被原封不动地移到了案头席畔。

          其中圈椅尤可玩味:上为圆环,下为方座,暗合古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靠背微微呈曲线状起伏,恰好贴合人的脊背,坐下便被轻柔地拢住,如同一叶扁舟载着主人。今天设计界奉为圭臬的“以人为本”,四百年前早已在江南的木作坊里悄然完成。

          木有魂魄,历久弥新

          由明入清,家具风格渐趋繁复华丽,雕刻堆叠,明式那种简素清朗的气息一度式微。所幸明珠终不蒙尘。近世以来,经过学者系统地整理与研究,明式家具重新进入世人视野,其价值获得世界性的公认,如今陈设在各大博物馆的展厅里,成为中国美学递给世界的一张名片。

          木有魂魄,历久弥新。抚过一段温润的木纹,仿佛仍能闻见晚明书斋里的一缕炉香,看见文人在窗下挥毫、在圈椅中静坐的身影。所谓不朽,未必在金石碑碣,也可以在这一桌一椅之间——它们以最沉默的姿态,替一个远去的时代,把风骨与风雅,稳稳地安放在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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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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