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 雨瘦风皴老更奇 国画
与大写意重彩花鸟画家王斌相交十五载,每念及他,眼前浮现的不仅是其笔下浓墨重彩的花鸟世界,更是一位艺术朝圣者在精神高原上跋涉与高蹈的坚韧身影。
初识王老斌,是在十五年前的盛夏。那是一间堆满画卷与藏品的画室,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也洒在他意气风发的脸上。他谈起话来满怀赤诚,语速如连珠炮般急促,胸中似有千言万语不吐不快。他是地道的通渭人,生于斯长于斯,对这片土地的人文历史如数家珍——从东汉诗人秦嘉、徐淑的千古幽情,到明清书院的文脉传承,再到“中国书画艺术之乡”的百年积淀,他娓娓道来,眼中闪烁着对故土文化的深深眷恋。而最令我震撼的,是他在大写意重彩花鸟画领域的不懈探索——那条他用数十年光阴蹚出来的路,为当下中国花鸟画新语境的拓展,开辟了一条别开生面的蹊径。
那时的王老斌,约五十五岁。一见面,他便直言不讳地亮出自己的艺术观点,毫无保留地将多年珍藏的历代书画一一展陈,更毫不留情地剖析自己艺术道路上的得失成败。那份坦荡与率真,那份对艺术的虔诚与执着,竟使我生出相见恨晚之感。
详谈后方知,王老斌本名王斌,生于20世纪50年代。青年时代的他,怀揣着对艺术的炽热追求,负笈北上,于中央民族学院深造。1987年毕业后,他回到陇中大地,一头扎进中国书法与大写意重彩花鸟画的世界,这一扎,便是几十年的寒来暑往、笔耕不辍。
去年仲夏,我赴华山途经通渭,便顺道拜访。推开门的刹那,时光仿佛倒流——老哥风采依旧,还是那样的健谈,还是那样的爽朗,只是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额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蓦然惊觉,十数载光阴,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寒暄甫定,我的目光便被墙上悬挂的新作牢牢吸引。第一眼望去,我竟有些恍惚——这哪里是国画?分明是油画的质感!色彩的厚重感如凝脂般堆积,强烈的色彩对比如交响乐般震撼,画面的视觉冲击力扑面而来,让人屏息凝神。待走近细看,方才品出其中真味——通篇皆是书法用笔,线条的提按顿挫、转折回旋,如万岁古藤般苍劲,如屋漏痕般自然,如锥画沙般沉着,如折钗股般圆融。不同的是,他将水墨置换为丹青,以重色之线勾勒花鸟精神,其中妙处,难以言表。
画如其人,人如其画。这一幅幅力透纸背的重彩花鸟,正是老画家王斌鲜明个性的精神外化——厚道如黄土高原般深沉,耿直如泾渭之水般分明,倔强如祁连松柏般挺拔,是非分明如泾渭清浊般不容混淆。他的画,是他人格的写照,是他精神的投射,是他生命的另一种形态的延续。
艺术,终究是人格精神的展现。表现手法可以千变万化——材料或为色彩,或为水墨;题材或为山水,或为人物;手法或为工笔,或为写意——但最终抵达的,永远是思想与情感的彼岸。中国书法的线、国画的笔墨与色彩,不过是表现语言上的分野。无论何种手法,最终的评判标准只有一个:作品是否感人。而对于画家而言,其作品中所蕴含的真情实感,才是能够打动人心的真正底气。
世人常论东西方艺术之区别,多着眼于材料与技法,实则大谬。东西方艺术的根本分野,根子在文化,而非材料。譬如中国的油画,乍看与西方油画似乎并无二致,但西方评论家一眼便能辨出:这是中国人画的油画——其中蕴含的东方哲思、诗意与意境,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反之,欧洲人画中国画亦然,要画出中国画的“味道”,难如登天。那是一种文化的浸润,一种精神的传承,绝非技法的模仿所能企及。
王老斌的画,便有着这样的文化底气。他的作品,初看有着油画般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色彩的张力、构图的气势、光影的变幻,让人耳目一新。但当你静下心来细品,便会发现其中流淌着的,是纯正的中国血脉——书法的骨力、水墨的气韵、文人的情怀、天人合一的哲思,无处不在。他以重彩为墨,以书法为骨,以花鸟为载体,将西方绘画的色彩表现力与中国传统的笔墨精神熔于一炉,创造出一种既具时代气息、又不失民族根脉的艺术新形态。
那生动活泼的色彩,那跳跃灵动的线条,打破了千篇一律的沉闷色调,为传统花鸟画注入了勃勃生机。这难道不是这个时代应有的色彩吗?这难道不是这个伟大时代在艺术画布上的投影吗?
我常想,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我们的艺术该何去何从?是守着传统的故步自封,还是盲目西化的邯郸学步?王老斌用他的探索给出了答案——在传承中创新,在借鉴中超越,以一颗赤子之心,向艺术的未知领域不断跋涉。
我真心希望,当下的美术界同仁,能像老画家王斌一样,永葆一颗不断求知的好奇心,常存一份敢于突破的勇气,向艺术的未知领域不断探索、不断前行,从而不负这个伟大的时代,不负我们心中那份对艺术的赤诚与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