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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艺画马 | 童真为骨 宽善为魂

        作者:马刚2026-01-03 08:54:39 来源:ART当下

          六骏图 60cm×102cm 纸本水墨 2025

          在武艺马的世界里,时间的绳索松开了。既非厩中待命的仆从,亦非战场嘶鸣的“利器〞。它们从唐代韩干丰腴的鞍马、宋代李公麟清隽的白描中轻盈逸出,化作一团“如云如火”的元初之气,一股“风掣云起”的生命电流。观武艺画马,如翻阅一部用视觉写就的生命哲学:当一切历史的尘埃、文化的负累、技艺的矜持被轻轻拂去,显露出的,是生命原初的欢愉与本真的宽善。他的马,是他向生活本身献上的最诚敬的礼赞,是以童真为本真性,以宽善为底气的永恒仪式。

          历史赋予马太多承载,功业、忠诚、速度、权力……这些文化符号像一层层华丽的鞍鞯,武艺所做的,近乎一种温和的“解甲归田”。他最有代表性石版画《丙午大吉》系列。石板本身是有性格的,粗粝、坚硬、有肌理。但你看他的成品,那些石板本身的物质属性——凹凸、光泽、颗粒感——都被巧妙地“隐退”了,过滤了。最后凸显在你眼前的,只剩下极简的红与白,以及白底上那几乎要跃跃欲出的红马。它没有细节,不讲解剖,甚至有点“不似”。但它那么肯定,那么饱满,像童年记忆中一枚巨大的、温暖的剪纸,或是过年时的窗花。是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动”与“吉祥”。他摒弃了成人世界的复杂认知,用最直朴的形与色。是“复归于婴儿”的观看之道,似从梦里醒来,用冲动的双手捧着这匹马儿带着你我飞奔,像从来不曾经历岁月却仍在少年。

          同样,《六骏图》在他笔下也绝非对历史名作的简单追摹。他剥离了李世民战马特有的传奇色彩与政治寓意,将它们还原为生命姿态的并置:奔、立、卧、顾……它们之间是平等的、和谐的,如同牧溪的《六柿图》共同构成一幅生命存在的多样图景。

          武艺的童真与宽善,更生动地体现在他那些看似“不正经”的创作里。比如他画在瓷器上的马,还有《马展》系列。

          在光洁圆润的瓷坯上画马,材质与题材之间有一种天然的趣味反差。泥坯的温润、柔软,釉料在烧制过程中的流动与不确定性,都邀请着一种即兴的、游戏般的创作状态。武艺在这里,笔锋顺着泥坯的弧度“行走”,造型随着釉色的预期而“生长”,有一种“形随气转”的自在。他将马的首、臀、尾放大,犹如幼童看图识字本能的认知,这正是妙处!

          是精心构思的“预设”,而马儿在其中的状态,却是全然放松、充满童趣的“自由”。这种把握,就像放风筝,线在手,收放自如,风筝才能在天空画出最美的弧线。艺术与生活、规制与心性,就在这一收一放、一近一远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和谐。

          如果说瓷器与《马展》体现了武艺童真诙谐的一面,那么《夜巡》、《行空》、《白月》、《出征》、《欢愉》等系列,则展现了他宽善精神中那份沉静、辽阔乃至庄严的维度。在这些作品里,他的“布局”意识上升为一种充满仪式感的“场面调度”。

          《夜巡》中的马群,在深邃的背景下缓缓前行,如星宿移转,静谧而神秘。它们步履一致,形成一个有呼吸的集体,没有嘶鸣,却充满了内在的张力与秩序之美。这不再是简单的夜行,而是一场庄重的生命巡礼。《行空》与《白月》则一炽一净,一个沐浴在无遮无拦的光明与欢腾中,一个沉浸在水银泻地般的清辉与宁静里。马儿的形态也随之变化,或奔放,或悠然,与天地气象共鸣。

          《出征》这类题材。武艺彻底摒弃了同类主题常有的悲壮、惨烈叙事。他画面中的“出征”,没有敌我,没有硝烟,甚至看不出明确的胜负指向。它更像一个群体为了某个未知但坚定的目标,共同发起的、充满尊严的“远行”。马与人凝结成一股向前的势能,这势能里包含的不是仇恨与破坏,而是责任、勇气与共赴的信念。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宽善”——它超越了简单的温和与接纳,蕴含了“坚毅”、“从容”与“坚定的意志取向”,是人类某种崇高精神行动的同行者与见证者。

          在这些作品中,你能强烈地感受到一种“出场仪式感”。观看的过程,仿佛被邀请进入一个预设的、充满氛围的剧场,你不是旁观者,而是被这气韵生动的场面带入,共同完成一次精神的跋涉或静观。这种把控力,如同俄罗斯芭蕾舞剧《胡桃夹子》,演员经过千锤百炼,才能将最精准的动作,表现得如初次发生般自然灵动。武艺画的马,也正是经过了内心漫长的“体悟”与“练习”,才能“如有神助”地准确,在画布上定格一个个永恒的生命仪式。

          武艺二十年专注画马,并非简单的题材重复。在他笔下,马是一条坚韧的“线”,一头紧紧系着中国传统的艺术心性与哲学观,另一头则飞扬在当代个人的生命感悟与形式探索之中。

          这根“线”从未断过。它是对“形”的极致提纯,过滤掉知识的赘述与成见的尘埃;它是对“生活即艺术”的至诚信仰,让每一次创作都从具体的生命感动中生发;它更是一种稳定的“人格取向”——那份如少年般纯真、如大地般宽厚的生命底色。正是这条隐而不断的线,让他在版画、油画、水墨、陶瓷等多种媒介间自由转换时,始终有一个内在的轴心。他的作品因此总能引人入胜,且有“后续”,让你看完一组,便开始下一组的期待…..

          看武艺的画,尤其是他的马,你最终感受到的,是一种完整的人格温暖与精神力量。那“童真”,是洗净铅华后依然清澈的观世之眼;那“宽善”,是历经体悟后愈加敦厚的待物之心。他用二十年笔墨,将“马”这一古老载体,从历史与符号的重负中解放出来,让其重新成为生命欢愉的载体、人性理想的坐骑、天地气象的化身。

          在他的画前,我们被邀请放下成人的矜持与疲惫,像孩子一样,被那团“如云如火”的纯粹生命所吸引,心生拥抱的冲动,生出奔跑的渴望。这便是艺术最本真、也最崇高的力量:它不回答具体的时代问题,却以永恒的童真与宽善,抚慰每一个时代的心灵,提醒我们生命原初的喜悦与尊严。武艺的马,跑出了画框,跑进了我们关于生活之美的共同记忆里,轻盈,而充满力量。

          (文/马刚,中国美协理事、甘肃省文联副主席、甘肃省美协原主席 2025年12月26日于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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