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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寻找敦煌”到“寻找西域”

        作者:荣新江2026-01-01 10:03:10 来源:光明日报

          荣新江在敦煌莫高窟

            辞旧迎新之际,总不免回顾过去一年的学术收获,并展望新一年的研究计划。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收获,是2024年5月由中华书局出版的《满世界寻找敦煌》一书在学术界与广大读者中引起的广泛回响。这一反响既是对我多年以来持续查访敦煌、西域文献工作的肯定,也折射出社会各界对敦煌及其文化内涵的持久热情。

            作为一名学者,我更希望公众的关注不限于敦煌,也能将目光投向《满世界寻找敦煌》中所写到的吐鲁番、于阗、龟兹等古代西域范围内发现的文献和美术品;同时,也期盼青年学子在阅读本书所记述的寻访历程后,再深入一步去翻阅我在寻找之后整理出版的各种“满世界寻找”的成果。

            以下谨将已出版的相关成果简要列举如下:自1994年起,我陆续整理出版了一系列成果,包括1994年7月新文丰出版公司出版的《英国图书馆藏敦煌汉文非佛教残卷目录》,是对斯坦因所获S.6981-13677编号的整理编目结果;1996年6月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海外敦煌吐鲁番文献知见录》,是按照各个馆藏规范记录其收藏文献的整理编目情况;2007年9月主编的《吐鲁番文书总目(欧美收藏卷)》由武汉大学出版社出版,是把当时能够获取的各种语言文字的文书编成目录;2008年4月与李肖、孟宪实合编的《新获吐鲁番出土文献》由中华书局出版,是对1997—2006年间吐鲁番各遗址出土文书的整理,以彩图及录文对照形式出版;2019年12月主编的《首都博物馆藏敦煌文献》6册由燕山出版社出版,是该馆所藏全部文献的彩色图录,大多数是首次公布;2020年10月与王振芬、孟宪实合编的《旅顺博物馆藏新疆出土汉文文献》32册及《总目索引》3册由中华书局出版,是旅博所藏约26000片新疆出土文献的定名和彩色图录;2021年4月与史睿合编的《吐鲁番出土文献散录》2册由中华书局出版,把海内外大收集品之外的散藏非佛教文献汇于一编,是“满世界寻找吐鲁番”的集中成果;2022年9月中华书局出版的《和田出土唐代于阗汉语文书》,几乎包含所有海外于阗汉语文书的录文集,是“满世界寻找于阗”的最终结果;2023年6月与朱玉麒合编的《黄文弼所获西域文书》2册由中西书局出版,是整理中国国家博物馆藏黄文弼文书的成果,包括录文和彩版;2024年1月与张志清合编的《中国国家图书馆藏西域文书·汉文卷》2册由中华书局出版,是整理国图所获于阗出土汉文文书的图文及论文合集;以及2023年7月至2025年12月主编的《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160册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是对法藏敦煌文献的重新定名和高清彩色图版的刊本。

            这些满世界“寻找敦煌”“寻找吐鲁番”“寻找于阗”之后的文献整理成果(不包含研究成果),不仅是我个人学术目标的逐步落实,也是许多志同道合的学者、学生共同努力的结果。

            目前,“满世界寻找”所获材料中仍有大量内容有待系统整理与出版。自今年起,我的一项重要工作是推动敦煌文献高清彩色图录的出版,并系统编订敦煌、吐鲁番、于阗、龟兹等地出土文献的专题目录。

            在敦煌文献方面,作为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的一项工作重点,我们将继续推动海内外各个博物馆、图书馆以及其他公私收藏的敦煌文献以高清彩版的形式刊布出来。我所承担的《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彩色图录已经全部出齐,我们团队正在编纂《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解题目录》,对定名依据进行说明,并标注相应文献的最佳录文出处,为后续真正意义上的“数字化”奠定基础。同时,拙著《英国图书馆藏敦煌汉文非佛教残卷目录》将出版增订新版,为学界提供更全面、更丰富的参考资料;《海外敦煌吐鲁番文献知见录》也将进行大幅扩编,突破“海外”局限,把海内外的信息汇于一编,给敦煌吐鲁番学研究者提供一本更方便使用的指南。此外,我们也在组织翻译法国学者所编六卷本《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汉文写本目录》。该目录在敦煌写本编目工作中最为精审,至今仍具重要参考价值,而中译本的推出将使其更广泛地服务于中文学界。

            吐鲁番文献的整理工作相较敦煌文献更为滞后,主要原因在于其分布更加分散、文本更为残碎、时代跨度大、语言种类复杂、写印形态多样。近年来通过持续调查与网络资源利用,目前已能获取远较《吐鲁番文书总目(欧美收藏卷)》更为丰富的材料信息,包括原件和研究论著,我们都将汇总整理。我们计划率先完成《欧美藏吐鲁番汉文文献总目》,上卷是德国收藏部分,下卷是英国、俄罗斯、土耳其、芬兰、美国收藏的部分;同时推动欧美所藏回鹘语、帕提亚语、中古波斯语、粟特语、大夏语、梵语、龟兹语、焉耆语、叙利亚语、藏语等各种语言文字文献的目录编纂,部分语种目录也将收录中日等所藏文书。此外,我们正在推进若干专题分类目录的编写,例如《敦煌西域出土印本藏经总目》,将敦煌、吐鲁番、黑水城等地出土的印本,按照佛藏的顺序,编纂成目录,这对研究佛教典籍流传与印刷术西传具有重要参考意义。通过目录,希望对吐鲁番出土文献有一个总体的把握。

            和田出土的于阗文书,包含汉文、于阗文、梵文、藏文、粟特文等多种语言文字材料。自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被发现以来,各领域学者已进行了大量转写、翻译、编目与研究工作。我们计划系统汇总这些成果,编纂《和田出土文书总目》,使和田出土的各语种于阗文书汇集于一编,以便揭示其内在联系,共同构建古代于阗的文明历史。

            龟兹及丝绸之路北道出土的文书,包括东面的焉耆、西面的巴楚,也有大量的龟兹语、焉耆语、据史德语(图木舒克语)、梵语、汉语、粟特语、回鹘语等语言文字的文书。其中,龟兹语、焉耆语与梵语文献已有较为系统的整理,而汉语、据史德语文书则尚缺全面编目,粟特语、回鹘语文书则多为零星发现。此前,笔者曾与赵莉合编《龟兹石窟题记》三册(中西书局,2020年11月)。今后计划优先推进多语种文书目录的编纂工作,形成《龟兹出土文书总目》,为后续文献整理与研究奠定基础。

            此外,楼兰、尼雅曾出土一些魏晋时期的佉卢文和汉文文书,是精绝和鄯善王国的重要历史资料,东西方学者分别对两种文字的文献有过整理,但还不够全面,这些文书的编目工作仍有待进行。

            在“满世界寻找”敦煌、西域出土文献之后,编目整理成为不可或缺的后续工作。“寻找”旨在明确敦煌、西域文献的所在,而“目录”则要进一步厘清每个收藏机构所藏文献的具体内容、数量与研究现状。若能进一步对重要资料进行分类校录,并配以高清图版出版,则可谓为敦煌、西域文献的整理工作画上完满句号。

            2026年,我们将在凤凰出版社启动全新的《敦煌西域文献目录丛刊》系列,专门推进上述目录编纂工作。目前编纂与出版团队均已做好准备,全力投入此项长期事业。

            新的一年中,我们也将继续推进敦煌、西域的学术研究。就个人而言,在敦煌学的领域,我希望在“敦煌写本学”方面有所贡献;作为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会长,则需更多推动敦煌学整体发展,并在《满世界寻找敦煌》一书的基础上,继续讲好敦煌故事。在西域研究方面,将重点推进吐鲁番学研究,包括主持编纂《吐鲁番学大辞典》,全面阐释吐鲁番在中华文化传承、丝绸之路交通与东西文化交流中的作用。同时,将研究视野扩展至龟兹、于阗,利用两地出土的丰富材料,进一步阐释中华文化西渐的广度与深度,揭示汉唐间西域地区的多元文化景观。

            (作者:荣新江,系北京大学博雅讲习教授、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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