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中华美学精神,激活本土雕塑文脉,推动传统写意雕塑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是当代雕塑需持续回应的重要命题。写意雕塑植根于形神兼备、意象营造、气韵生动、虚实相生的美学思想体系,通过形体取舍、材料经营与空间组织,将创作者的生命感受与精神意蕴转化为可被感知的三维表达。探讨其继承与转化路径,需深入挖掘传统造型艺术的思想根脉,以文化主体性确立创作立场,将传统美学智慧转化为认知现实、表达时代的创作能力,并在技术变革中保持艺术自主性。
深入美学传统,把握写意的造型逻辑
理解写意雕塑,首先需辨明“写意”之意。写意不能仅凭形态繁简、肌理粗细判定,更不能成为降低造型严谨性的借口。它要求创作者在观察对象、体悟生命特质的基础上,对视觉形象作出兼具形式意味与精神内涵的概括取舍,使形体承载超越外观再现的精神内涵。重神而不废形的核心在于,神采须依托具体形体关系显现,形体取舍也须接受精神表达目标的检验。
形神、意象、气韵与虚实相生共同构成解读写意雕塑的四个核心维度。其中,意象生成于创作者对客观物象的审美体察与主体情志的交融互通,最终落定为雕塑体量、线面关系与动态结构的组织安排;气韵体现为雕塑体量间的相互呼应、重心变化与轮廓起伏,可使静态形体呈现出蓄势或沉潜的生命张力;虚实相生则强调空间参与造型建构的作用,实体的围合、穿插与间隔能够引导观者在多视角观照过程中感知形体的聚散开合关系。
上述美学观念介入创作,需经体量、重力与空间关系的转译,转化为可操作的造型方法。线条走势须与体面转折相契合,局部概括省略须有整体结构支撑,空间留白也须服从精神意蕴的生成逻辑。写意既是写意雕塑的核心审美追求,也是贯穿塑造全程的判断准则,其尺度在于形体、材料与精神表达能否相互成就。
坚定文化主体性,接续传统造型智慧
文化主体性落实到创作实践中,体现为创作者从自身文化经验出发提问、择取语言、建构评价体系的能力。创作者须在深入理解本土传统的基础上参与文明交流互鉴,经跨文化对话深化对中华美学的认知,逐步形成自主的创作方法与评价尺度。
对传统的继承,需将既有造型样式放回其历史语境,解读其中的生活经验、工艺条件与审美理想。传统雕塑的社会功能与价值诉求存在历史差异,创作者既要辨识其中值得延续的精神资源,也须客观审视其历史局限。若仅提取符号,易将传统降格为空洞的形式外壳;唯有厘清形式建构的内在逻辑,方能结合当代审美经验重建传统的当代意义。
传统造型艺术强调整体关系、以形写神的智慧,可转化为当代雕塑组织形体与空间的核心方法;因材施艺的经验,也能启发创作者把握材料物性与精神表达的关联。创造性转化为传统资源赋予新的时代内涵,创新性发展则丰富其精神内涵、拓展表现能力。二者都须落实到观察、创作与反思的完整实践中,使文化认同化为作品可感的审美品质。
扎根现实生活,拓展当代转化路径
写意雕塑中的“意”,既包含创作者的个体生命感受,也承载其对社会生活的整体认知。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要求创作者深入人民群众的劳动实践与情感世界,体察时代变迁对人的身心塑造。创作者唯有将个人体验置于具体社会关系中提炼,才能使作品触及更具普遍性的公共经验。
写意雕塑的当代转化,需实现题材、材料与空间的贯通。题材更新应带动形体关系与叙事方式的调整,使作品姿态、重心与体量回应具体生命状态;材料拓展须以精神表达需求为依据,将材料的重量、质感与加工痕迹纳入意义生成。当写意雕塑进入美术馆、社区与城市公共空间,场所尺度、观看距离与行走路径也参与意蕴建构。远观的整体势态、近观的肌理变化、绕行中显现的虚实关系,共同构成完整审美感知。公共性由此成为造型建构的核心问题:作品如何与日常环境共生,如何为不同观者预留理解的开放空间。中国传统的形神观与虚实观,恰能在当代创作关系中获得新的理论阐释与实践转化。
合理运用智能工具,强化创作自主判断
数字技术与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为资料整理、方案推演与形态探索提供辅助,但生成效率不等同于艺术认知的深度。若缺乏历史辨析与造型理解,对传统图像的调用易将复杂文化经验压缩为可复制的视觉符号,遮蔽其地域、工艺与历史语境差异,导致写意创作走向样式化。
技术介入创作须伴随自主判断:所调用资料是否理解,生成形态是否契合表达意图,屏幕效果能否在实体创作中实现。创作者应从现实感受出发提出问题,对智能生成结果筛选、修正与重构,并通过实体试验检验作品的结构、尺度与空间关系。智能工具能够拓展方案的可能性,但其艺术价值仍需由文化理解、生活经验与造型判断共同确认。
雕塑意义的生成,离不开手与材料的直接接触、身体对尺度的具身感知,以及反复修改中形成的审美判断。创作者既需深耕传统文化与实体塑造路径,也应提升数字素养,将智能工具纳入自主性创作过程,以文化理解与艺术判断主导技术应用。唯有创作者承担表达与取舍的责任,才能将工具可能性转化为艺术创造力。
写意雕塑的传承与转化,是中华美学精神在三维造型领域的延续性发展。唯有以文化主体性贯穿创作选择,以现实生活充盈作品意蕴,以形神、虚实、气韵为创作骨架,以人的生命感受为创作根基,在实体创作实践与数字工具应用之间保持平衡,方能将传统美学智慧转化为当代艺术创造力,在回应时代命题的过程中丰富中国雕塑的语言体系。
向武工作单位:北京服装学院,刘琼一工作单位:泰国艺术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