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参观走向深度参与:
项目化学习赋能非遗研学美育的实践路径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承载民族记忆、赓续文化基因的活态载体。《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提出,要强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推进课程教学、社会实践和校园文化建设深度融合。《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进一步提出将非物质文化遗产融入国民教育体系,广泛开展社会实践和研学活动。然而,在部分非遗研学实践中,参观展示仍是主要的活动组织方式,学生的学习活动较多集中于观看、聆听和记录,持续探究与创造性表达相对不足。如何推动非遗研学美育从参观走向深度参与,把传统文化资源转化为美育学习资源,是亟待回答的实践命题。这里所讲的深度参与,是指学生在参观体验的基础上,进一步通过文化观察、问题探究、创造表达与反思迭代,形成持续的主体行动。项目化学习以真实问题为驱动、以持续探究为主线,将现场体验、知识建构、创意实践和反思评价组织为相互关联的学习过程,为深化非遗研学的美育实践提供了可行路径。
一、内在逻辑:
项目化学习何以赋能非遗研学美育
项目化学习把学生带入真实问题与具体任务情境,让非遗成为学生可观察、可探究、可创造的美育学习资源。认知理解、情感联结与审美创造相互作用,共同构成项目化学习促进非遗研学美育的内在逻辑。
(一)在认知层面,从符号记忆走向具身理解
非遗知识既包括历史文化信息,也包括依托身体实践积累的技艺性知识。对于传统工艺、表演艺术等非遗项目而言,大量技艺知识蕴藏于材料触感、操作力度、动作节奏与长期实践经验之中,并与特定地域、历史文化语境中的生活方式和审美观念密切相关。学生仅凭观看和知识记录,往往较难深入理解材料、技艺、表现形式与文化生活之间的内在关联。项目化学习将身体体验与问题探究相结合,引导学生在真实任务驱动下开展观察、描摹、测量、试制、访谈、比较,通过实际操作和现场反馈感知非遗的材料特性、技艺规律与表现形式,并结合文献资料和传承人口述等证据,探究其形成的历史背景与文化依据。学生将外部文化信息转化为自身的身体经验与实践认识,实现从浅层符号记忆向具身理解的转变。
(二)在情感层面,从旁观欣赏走向情感联结
非遗所承载的文化意义,与具体的人、地方和生活密切相关。学生仅从展柜或图片中观看作品,较难充分感受到一项技艺背后的劳动经验、生活记忆与情感关系。项目化学习通过角色分工和任务设计,促进学生主动参与,让学生以调查者、记录者、设计者、表达者的身份,在与传承人交流、走访相关社区、参与技艺体验与开展合作实践的过程中,逐渐建立个人经验与传统文化之间的关联。学习从单向观看转向沉浸式体验、理解与表达,让传统文化融入学生自身的感知与价值判断。这种在持续互动中逐渐形成的情感联结,为深化文化理解、培育文化认同提供了重要的经验基础。
(三)在实践层面,从碎片体验走向审美创造
一次手工体验、一场展演或一次场馆参观,虽能为学生带来直观感受,但核心素养的培育还需要系统的探究与创造性实践作为支撑。项目化学习把考察、调查、讨论、设计、制作、传播与反思纳入同一任务链条。在这一过程中,学生观察文化对象、提出研究问题、搜集佐证材料、迭代创作方案、修改完善作品,并面向真实受众进行展示与交流。审美感知、艺术表现、创意实践与文化理解等美育素养彼此联动,问题解决、合作沟通与反思能力也在这一过程中得到发展。项目化学习使学生在文化理解与审美创造的相互促进中积累可迁移的实践经验,为美育素养的综合发展提供支持。
二、现实困境:
非遗研学参观逻辑的主要表征
以参观流程和活动完成度为中心的组织方式,制约了非遗资源向美育学习资源的有效转化,主要体现在研学目标、文化场域、学习过程与评价机制四个方面。
(一)研学目标与美育目标衔接不足
美育旨在发展学生审美感知、艺术表现、创意实践与文化理解能力,增进其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认同,涵养健全人格。部分研学活动较为关注行程安排、安全管理和活动完成度,缺乏对美育目标的系统性设计,游的成分远大于学的分量,非遗的审美价值、文化内涵与教育功能未得到充分挖掘。当研学内容缺少与课程目标的有效衔接,非遗容易沦为单纯的参观对象,其形式美感、技艺逻辑和文化意义难以转化为学生持续学习的内容。
(二)真实文化场域资源的教育转化不足
非遗具有鲜明的情境性和实践性,其文化意义存在于具体材料、技艺活动、传承主体和地方日常生活之中。然而,部分研学活动虽然走进博物馆、非遗馆、传习基地等文化空间,但学习活动仍以观看展陈、聆听讲解为主,学生难以与真实材料、技艺过程、原生文化情境进行深度互动。这类文化场域更多发挥了信息展示的作用,而非遗所蕴含的审美经验和地方生活语境尚未充分转化为可探究的美育学习资源。
(三)学习过程缺少持续探究与主体行动
参观展览、观看展演和聆听讲解可以帮助学生获得非遗基础认知,但深度学习还需要真实问题和持续任务。如果学生主要按照固定路线完成既定活动,即使增加手工体验,也容易停留于依照步骤完成成品。当学习过程主要依赖教师、讲解员或传承人提供结论时,学生自主观察、提出问题、资料查证、方案比较和形成表达的空间受到限制。学生的参与容易停留在身体在场与活动体验层面,难以充分进入持续的认知建构、审美判断与创造表达过程。学生主体参与不足,也可能限制其情感投入与意义建构的深度。
(四)评价方式与学习过程脱节
一些研学活动的评价主要体现为参观活动记录、心得体会或相关作品展示,较少关注学生如何观察、如何提问、如何取证、为何如此设计等探究过程。若评价仅关注作品是否完成、视觉呈现效果是否突出,文化理解、资料求证与设计反思等关键学习环节就容易被弱化。这类重结果、轻过程的评价方式,难以追踪学生探究思路的迭代过程,更难以真实反映其素养与能力的变化,也无从对美育目标的达成情况作出有效判断。
三、实践路径:
推动非遗研学由参观走向深度参与
项目化学习通过目标、场域、过程和评价四个方面的协同设计,推动非遗资源由参观对象转化为可感知、可探究、可创造的学习资源,促进学生审美经验与文化理解的持续发展。
(一)以真实问题为锚点,重构任务驱动的研学目标
项目化研学首先需要依据美育素养的培养要求选择具有探究价值的文化问题,将育人目标转化为具体的学习任务。问题的设计需要结合非遗项目的文化特征、现实应用情境与学生的认知经验。例如:“如何利用当代视觉语言讲述一种传统技艺?”“传统纹样如何在保持文化特征的基础上进入现代生活?”等。围绕这些问题,原本笼统的“了解非遗”可以进一步分解为观察文化特征、理解技艺过程、调查文化背景、分析传播受众和形成创意表达等环环相扣的任务。借助任务链条的牵引,研学目标由浅层的知识获取进一步指向核心素养发展。
(二)以真实文化场域为载体,创设体验与理解相融的实践情境
非遗具有鲜明的活态性和情境性,其文化意义往往生成于具体材料、技艺实践、传承主体与地方生活的相互关系之中。因而,项目化非遗研学应进入博物馆、非遗馆、传习基地、传统社区和传承人工作室等真实文化场域,使学生在接触实物、原生材料、技艺现场和传承人的过程中获得第一手经验。学生通过观察造型、色彩、纹样、声音、动作与空间环境,建立审美感知,依托材料试验、技艺体验与现场访谈,理解非遗形式生成的内在逻辑,并进一步探寻技艺与地域环境、生活方式、社区记忆之间的深层关联。真实的文化场域转变为可感知、可体验、可探究的学习情境,推动学生在具体文化关系中深化对非遗的理解。
(三)以探究与创造为主线,深化主体参与的学习过程
项目化非遗研学可构建考察发现、问题探究、创意设计、成果表达、展示反思的项目链。项目链的各个环节可以根据探究需要反复回返,使问题修正、证据补充和方案迭代成为持续学习的重要组成部分。学生首先基于观察、摄影和记录,提出研究问题;继而依托馆藏文献、专业资料与传承人访谈,将直观的感性体验转化为系统性的文化理解;再围绕驱动性问题开展头脑风暴、方案比对、原型试验和创意转译;随后通过海报、影像、文创或数字作品完成成果表达;最终在展示、交流与反馈中开展批判性反思。随着项目链逐步推进,学生的参与状态由简单的身体在场逐步深化为认知参与、创造参与与反思参与,实现从被动接收知识向主动建构知识的学习转型。
(四)以美育素养发展为导向,健全过程性评价机制
项目化非遗研学需要建立以素养发展为导向、兼顾过程与结果的评价体系,将评价嵌入项目学习全过程,发挥评价持续诊断与引导的功能。评价内容可对应文化观察、探究理解、创意转译和反思修正四个环节展开。文化观察主要考查学生能否发现非遗的形式、材料与文化特征,探究理解关注其能否结合现场经验与多源证据形成有依据的文化认识,创意转译考查其能否在尊重非遗内涵的基础上形成具有审美表现力与当代表达价值的成果,反思修正则关注学生能否说明创作依据、比较不同方案,根据反馈持续改进实践成果,并对文化信息的准确性及表达伦理作出审慎判断。评价可综合运用项目学习档案、过程记录、作品展评、同伴互评和个人反思日志,持续记录和分析学生在观察、探究、创作与反思,各环节的学习表现,并及时提供反馈。
结语
项目化学习的价值,在于建立非遗资源与学生主体经验之间的连续学习机制,引导学生经历由观察、探究到设计、表达和反思的完整学习历程。项目化学习为非遗研学由参观体验走向深度参与提供了可行路径,有助于促进文化理解、创造表达与主体行动的协同发展。实现这一转化,需要研学目标、文化场域、学习过程与评价机制的协同设计,并在尊重非遗内涵与传承主体的基础上,推动现场体验与课程学习有效衔接,使非遗研学更好地发挥其在审美感知、艺术表现、创意实践与文化理解等方面的育人价值。
(本文系教育部供需对接就业育人项目“非遗数字化传播与体验设计专题设计项目”研究成果)
台文文(浙江工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