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写本《永乐大典》卷8413 国家图书馆藏
清宣统元年（1909年），国家图书馆前身京师图书馆创建，学部提议拨付翰林院剩余的64册《永乐大典》。民国元年（1912年），经鲁迅积极推动，教育部正式划拨其中60册。自此，搜聚、保护散佚的《永乐大典》，成为京师图书馆、北平图书馆、北京图书馆、国家图书馆一脉相承的使命。袁同礼主持北平图书馆工作期间，馆藏《永乐大典》实现大幅增长，让北平图书馆成为彼时全球《永乐大典》收藏与研究中心，袁同礼也成为调查搜集《永乐大典》、促进珍贵古籍海外回归的代表人物。
20世纪20年代初，留美期间的袁同礼便萌生了搜集《永乐大典》的想法。他在美国国会图书馆实习时，曾目睹欧美各国全力搜罗全球珍稀古籍，尤其是1923年美国国会图书馆一次性购入29册嘉靖本《永乐大典》，深深触动了富有爱国情怀的他。同年，他赴欧洲实地调研《永乐大典》流散情况，年末撰成《永乐大典考》，初步著录存世《永乐大典》149册。执掌北平北海图书馆、国立北平图书馆后，袁同礼将《永乐大典》的调查、搜聚列为重点工作，开启了近20年的费心搜罗之路。
持续更新馆藏目录、公开发布征集倡议，是袁同礼的核心举措。1923年至1939年，他12次发布、修订《永乐大典》现存卷目表，持续呼吁海内外公私藏家公示未著录的藏本。常态化的信息更新与征集倡议，在图书馆界和古籍收藏界引发广泛反响，让大量秘藏民间、流落海外的《永乐大典》残卷得以现世。1929年新北平图书馆组建后，袁同礼依托自身深厚的欧美学界人脉与职务便利，面向全球征集《大典》信息与副本，致函嘉业堂刘承幹、上海东方图书馆，以及美国国会图书馆、康奈尔大学，英国大英博物馆、牛津大学、剑桥大学、藏家默顿，越南河内远东学院等海内外机构与个人，申请摄制或影抄副本，获得积极响应。
袁同礼借助中华图书馆协会平台开展搜聚工作。1925年协会成立后，袁同礼长期主持执行部工作，依托协会下设的善本调查委员会，专项调研《永乐大典》等珍稀古籍。1927年，他以协会名义赴日本调查《永乐大典》等汉文古籍；1929年在协会首届年会上提交议案，呼吁国家层面交涉追回庚子年间流失的《永乐大典》等古籍，通过影印等方式收回保存。
袁同礼充分调动馆员以及学界友人等中外社会力量，多方推进搜聚工作。馆方选派王重民、向达等优秀馆员赴欧美交流，一边深造学习，一边实地调查当地馆藏《永乐大典》。王重民不仅在英国购回1册《永乐大典》，还依托海外学者人脉持续寻访典籍，同步向国内传递海外馆藏动态，复制副本。馆内赵万里、顾子刚等同仁各司其职，赵万里整理搜访到的《永乐大典》，并编制索引、开展辑佚研究，顾子刚专职对接海外联络事务，后来捐赠了3册《永乐大典》原本与2册抄本。中外友人也纷纷助力，中国驻法公使高鲁购回4册，湖北黎澍代购2册，美国加斯基尔小姐与北平长老会的希克司夫人促成1册捐赠。
文献交换是袁同礼和北平图书馆获取《永乐大典》，尤其是复制本的重要方式。1931年，北平图书馆与德国汉堡大学达成图书交换协议，成功换得2册《永乐大典》嘉靖原本，受太平洋战争影响，这批典籍直至1950年、1951年才由在美国的袁同礼接收。鉴于原本交换可遇不可求，袁同礼将搜集复制本作为核心目标，依托自身馆藏优势，以高仿抄本与海内外藏家交换复制本，既节约成本，也契合海外藏家的收藏需求。如今英美多家高校及图书馆留存的北平图书馆旧藏抄本，皆是这段典籍交流的珍贵见证。
一桩桩购买、捐赠、交换、复制事宜的背后，凝聚着袁同礼和馆方的无数心血。对于已掌握线索的藏本，馆方持续对接、及时复制，众多散佚典籍在流转、出境前得以成功留存副本。如卷14949、卷20373二册于1930年11月为加拿大葛思德文库买走，12月平馆趁书还在北平时借来抄录一部；卷7237—7238、卷10539—10540等4册在流到日本前也及时存了副本。
多年的搜罗终获丰硕成果。到袁同礼1939年7月最后一次发布卷目表，著录存世《大典》数量达367册689卷，较1923年初次统计实现翻倍增长，而目前全球存世总量仅416册。至1948年，北平图书馆馆藏《永乐大典》原本从最初的60册增至106册，同时增加了至少117册抄本和摄影本。新增原本多来自民间私人收购，相较于通过书商间接购买，征集难度更高，也更反映了袁同礼与平馆的费心工作。1930年至1933年是复制的高峰期，累计完成复制109册，底本来源覆盖中、美、英、越、德、加等多国。依托袁同礼的海外人脉，欧美地区复制成果尤为突出。复制形式也随时代变化，1931年前以人工影抄为主，之后主要采用海外摄影复制模式。
1929年新馆成立后袁同礼的大力推进，让北平图书馆的《永乐大典》收藏工作达到鼎盛，也成为北平图书馆业务黄金发展期的标志之一。遗憾的是，这一美好局面被日本发动的侵华战争无情打断。值得欣慰的是，袁同礼与北平图书馆同仁的多方努力没有白费，他们的工作不仅让北平图书馆成为当时的《永乐大典》资料中心，也为学界利用、辑佚以及1960年中华书局大规模影印《永乐大典》，乃至今天国家图书馆出版社高仿影印《大典》打下了坚实基础。
（作者单位：国家图书馆）
